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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奚欢伸出手,想要抚mo她的发,然而还没触及,一个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“秦姐,原来你在这里,让我好找。”

    秦红颜回头,看见了快步走来的沈盛年。

    第二章 (9)

    沈盛年从树丛中走出,肩上染着几片洁净纯白的玉兰花瓣。花瓣纯净至极的颜色与他眼内的妖异陈黯形成鲜明对比。月色如柔光般洒在他身上,然而他整个人却仍旧像是浸在阴影中,影影绰绰的。

    他走得很快,但是姿势神态并不显出急躁,反而带上了丝闲适。

    走到两人身边时,沈盛年像是才发现奚欢般,“咦”了一声:“奚律师也在这里?付郁小姐呢?怎么没陪着你?”

    沈盛年说话时的表情语气都很自然,可是秦红颜却有种怀疑,觉得他像是故意在提及付郁。

    奚欢并没有慌张,只是缓声解释道:“她与朋友在聊天,我酒有些上头便出来透透气,恰好在这里遇见了秦小姐,才刚聊了会天你便到了。”

    他的这番话说得毫无漏洞,沈盛年也挑不出什么破绽。

    秦红颜还在为刚才与奚欢的那番对话而恍惚,且见来人是沈盛年,并没有在意,只是继续将脚浸在泳池里。

    沈盛年没有再与奚欢做更多的纠缠,直接越过他来到秦红颜身边,单脚跪地,将秦红颜的脚抱上岸,又褪下自己的外套,将那双白玉般的美足裹住,把沾染上的水珠细心擦拭干净。

    他边做边埋怨道:“秦姐你本身就体寒,还把脚放在凉水里,对身体很不好的。”

    因为沈盛年常在家为秦红颜按摩,她已经形成习惯,所以一时也任由他将自己的双脚抱住。然而不自觉地抬头,当触及到身边奚欢的眼神时,却惊醒了。

    奚欢的眼神,黑得如同深夜,没有一丝亮光,在那黑色下面,有什么东西在涌动。

    秦红颜这才意识到自己与沈盛年的姿势实在是太过暧昧,忙将脚从他怀里抽出,迅速站起身来。然而她起得太猛,脚下一个不稳,身体重心倾斜,眼见着就要摔倒。

    幸而两只手同时伸出,将她稳稳扶住。

    两只手的主人,分别属于沈盛年与奚欢。

    他们的这番举动全是下意识的动作,可当秦红颜站稳后,他们两人却看着对方,都不放手。

    沈盛年的目光是执着狠厉,奚欢的目光则是深沉阴暗,两人像是暗中较劲般,将秦红颜往自己的方向拉扯。

    此刻的秦红颜彻底恢复了平静,见到这一场景,也不由得好笑。只是那笑容里却透出了苍凉——他们是将自己当成物品在争夺吗?

    她叹口气,道:“放开吧,我已经站稳了。”

    然而两人却没有松手的迹象,秦红颜瞬间冷了声音冷了面孔:“我,说,放,开。”

    秦红颜翻脸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,两人犹豫片刻,同时松了手。

    虽然两人没有进一步的举动,但言语之间仍旧是暗潮涌动。

    首先是沈盛年先挑衅:“上次夺了奚律师的佛珠,实在是不好意思。但我这个人性子就是有些古怪,看上的东西就是印在心里,一定要得到才行。”

    奚欢低头转动着手腕上的表,淡淡道:“不要紧,我也年轻过,明白年轻人都是这样,看见好东西就想要,但新鲜感过了也就立马撩开手了。”

    沈盛年笑着反驳:“我倒不是这样只图新鲜感的人,我喜欢的东西,就是永远喜欢。而且我这个人比较小气,不像奚欢律师这样大方,连佛珠这样珍贵的东西都舍得送人。我呢都是偷偷藏起来,舍不得让人见到,免得被人夺了去。”

    说起那串佛珠,秦红颜也觉得奇怪。她好几次提出想要让沈盛年把佛珠转送给自己,可他却一改平日对自己有求必应的态度,说什么也不干。而且沈盛年还将那串佛珠放在隐蔽处,不轻易示人。

    奚欢的声音不喜不怒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:“上次你说只要和佛珠待的时间长了,它自然也就会忘记原主人。其实这句话真的错了。有些佛珠性子固执,它把谁当成主人,那个人便永远是它的主人,旁人夺去了怎么暖怎么哄也没用。到了一定时候,它自己便会回到原主人身边,你信吗?”

    沈盛年缓慢地笑了,他转而询问秦红颜:“秦姐,你信吗?”

    秦红颜抬头望着头ding的月,这天是十五,月亮是完美的圆,有着模糊的光晕毛边。虽然它圆满得完美,但却有一种到盛时的悲哀,谁都知道它的下一刻便会逐渐出现缺陷。

    月满则亏,这个世界上永远不会有完美的事,永远不会让人轻易如愿。

    倦意从她骨子里透出来,秦红颜道:“出来的时间太长,我先回宴会厅了。”

    说完,她径直越过两人,准备穿过玉兰树返回宴会厅。然而走到第一棵玉兰树前时,她停下了脚步。

    秦红颜转过头来,她身着黑色的晚礼服,周身皮肤在月色下显得雪白,身材高挑纤细,整个人如同神女,高贵出尘,

    她说:“还有,我觉得你们应该问一问佛珠自己的意见。”

    说完这句话,她转身便走。

    刚才的秦红颜像是散发出华光,完美得不像是凡人,这场景令目睹此情状的两个男人也有瞬间的失神。

    清醒过来后,沈盛年随即追赶了上去。

    很快,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泳池边就寂静下来,只剩下奚欢独自望着已然平静的一池碧水,久久驻足,没有离去。

    秦红颜很想要自己冷静下,于是便刻意躲过了沈盛年,来到偏厅。

    付家的每个房间都是奢华装修,复古典雅,果真是所华美的城堡。

    可是这样的华美,跟自由相比,究竟谁更重要呢?

    在秦红颜看来,自由是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,所以她不能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为了一所华美牢笼牺牲自己的自由。

    秦红颜正在发愣,忽然身后有气势汹汹的脚步声传来,她转头一看,不由得头疼——刚避开了沈盛年,又来了个付玲子,今夜果真是个多事的夜。

    只见付玲子快步冲到她面前,脸上是一脸嫉恨。她看着秦红颜,脑海里回想起刚才与沈盛年之间的对话。

    第二章 (10)

    刚在宴会厅里,见秦红颜离开,沈盛年也准备去追,可却被付玲子给拦住,说有话要告诉他。

    沈盛年跟着付玲子来到花园里,正是初夏,园子里花团簇拥,暗香浮动,是个适合谈情说爱的好地点。

    付玲子将沈盛年约到这里,开始倾诉自己的一番深情。

    她说自己从见到他时便喜欢上了他,一直喜欢了这么多年,从没改变过心意。她说她为了他拒绝了家里人的联姻要求,就是为了和他在一处。她说无论他要去哪里,她都会跟着走。她说她已经爱他爱得无法自拔。她请求他接受她的感情。

    付玲子从来没有这样低声下气过,可是再高傲的人,面对自己所爱的人时,都会身不由主地自卑。

    她的这些话藏在心中时日已久,所以说出来时也算是情真意切,字字真诚。如果是普通的男人,在面对这样一个美丽少女诚挚的求爱时,即使对对方没有感情,至少也会感动。

    然而她面对的却是沈盛年。

    只见沈盛年双手插在裤袋中,双目放空地听完了付玲子的告白,接着嘴角弯出个讽刺的弧度:“付玲子,我以为我平时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,结果还是让你误会。那么现在我就把话说明白:我对你没有意思,以前没有,现在没有,未来更不会有。我希望你以后还是把我当成一个不熟悉的同学,当然最好是把我当成一个陌生人,一个从没认识过的人。从今往后,我们遇见了也不要打招呼,互不打扰。”

    他的话语像是一根冰锥直接刺中了付玲子的心脏,疼得她暴怒。

    她都已经舍去了自尊与骄傲,可他却还是没有一点动容。

    他将她的爱意随意践踏,仿佛那是世界上最卑贱的东西,不屑一顾。

    她感觉到愤怒,也感觉到悲哀——即使他这样对待自己,可是她还是爱他,还是想要不顾一切地得到他!

    付玲子绝对不承认问题出在自己身上,她家境富裕,外表美丽,男人不可能对她不动心。而对于沈盛年的冷漠,唯一的解释便是那个女人的出现。

    那个叫秦红颜的女人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秦红颜?!”想起那个穿着黑色礼服,身材凹凸有致,肌肤盛雪的秦红颜,付玲子便气得咬牙切齿。那个女人一出现,在场的男人基本上目光都集中在了她身上,果真是狐媚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沈盛年一口否认。

    只是没等付玲子放下心来,他紧接着补上:“我不是喜欢她,我是爱她。”

    他的语气表情都很平静,可是任由谁都看得出,他说的是再真不过的真话。

    付玲子气得手握成拳,说出的声音也尖锐了:“可是她比你大那么多!”

    “是的,她比我大十岁,所以呢?”沈盛年反问,他的表情就像是付玲子说出了一句再平常不过的话。

    付玲子从身体内里生出一阵慌乱:关于他们年龄差异这件事,沈盛年竟是一点也不在乎的!

    世人觉得他们不可能在一处,是因为他们的年龄差距。可是如果沈盛年完全不在乎这一点,那他们便是可以自由相爱的男女!

    这个认知让付玲子感觉到慌乱。

    她清楚,自己单凭外貌,是敌不过秦红颜的。而她能胜过秦红颜的便是家世,而这恰恰又不是沈盛年所看中的。

    也就是说,在与秦红颜的抗争中,她竟是没有半分胜算?!

    付玲子从没感受过这种不如人的情绪,当即气得口不择言:“那个老女人究竟有什么地方好?她是不是使出什么下贱招数在chuang上勾引你?她……”

    付玲子没能将话说完,因为沈盛年用食指指住了她。

    他的眼睛里散发出渗人的冷,而他的食指,秀致雪白,却有种凶器的锋利。

    沈盛年指着付玲子,一字一句道:“不要再让我听见你说她一句坏话,否则,我不介意打女人。”

    付玲子本身便有大小姐性子,越是不让她做的事,她偏偏便要去做。如果是平日,她根本不会理会对方的威胁,肯定要继续谩骂。

    然而今晚她却住嘴了。

    因为面前的沈盛年,他的表情在月色下十分阴冷,眸子里妖异的光让他看上去像是来自地狱的修罗。

    付玲子有种感觉,如果她再敢对秦红颜骂出一句,沈盛年便敢杀了她。

    她被吓得呆住,等沈盛年走了许久,才回过神来。

    可是她毕竟是付玲子,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付二小姐。今晚的这番侮辱让她浑身都燃起了怒火,这腔怒火焚烧得她快要窒息,她到处寻找,想要找到那个令她受到侮辱的源头——秦红颜。

    终于,在偏厅里付玲子找到了正静坐在沙发上沉思的秦红颜。

    她沉思时的安静敛去了她一身的艳光,令她呈现出高贵的模样。

    这样一个兼具艳丽与高贵的女人,让付玲子恨到了极点。

    她居高临下望着秦红颜,道:“我打听到了,你就是沈昂手下的助理。我告诉你,就连沈昂也必须听我爸爸的。所以我警告你,给我老实点,不然你不仅没办法在hg公司待下去,也别想在其他公司待下去!”

    付玲子放狠话放得是酣畅淋漓,然而对方态度却很是淡漠,秦红颜只是垂目望着自己的丹蔻,默不做声,像是根本没听见付玲子的话,根本没看见她这个人。

    付玲子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,怒火不仅没泻出,反而燃得更旺,她话语也更加无礼:“你耳朵聋了吗?听不见我在对你说话吗?还是说,你的眼睛只看得见男人?哼,你这样的女人,我见得多了。每天就只想着怎么爬上男人的chuang,怎么勾引男人,真是骚……”

    付玲子没能骂完,因为秦红颜忽地站起身来。

    秦红颜的身量本来便高,穿上高跟鞋后更是高了付玲子大半个头,不用说话,直接从气势上便压倒了付玲子。

    只见秦红颜开启红唇,声音冰冷:“我的眼睛并不是只看得见男人,而是只看得见人。”

    言下之意,便是讽刺付玲子不是人。

    付玲子牙齿紧咬,正要反击,却听见秦红颜继续道:“还有,以后麻烦你威胁人时,要说清楚,什么叫做放老实点?”

    付玲子将双手放置于xiong前,冷睨着秦红颜,道:“让你放老实点的意思就是,离沈盛年远一点,不要勾引他。”

    秦红颜无声地笑了。

    真是怪了,怎么今晚所有人都要让自己离沈盛年远些呢?

    “你听懂了吗?”见秦红颜一副不在意的模样,付玲子急了。

    秦红颜收敛起笑容,正色道:“我是不是要远离他,这是我自己的事情,你没有办法命令我。而且,在我没出现之前,他就对你没意思。就算我离开了,他一样对你没意思。所以,你并不该把这笔感情债算在我头上。”